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隐隐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轮回中。从生命和非生命的界限还是很模糊的状态,大概称之为生命预兆的自组织现象。到病毒和单细胞生物,到多细胞生物,三叶虫,脊索动物鱼类,到猿类,然后是目前的人类。在每一个阶段内,他们都没法知道自己要去哪。似乎绝大多数个体的生命唯一的目的在于生存和繁衍,起码从过去的漫长历史看来是如此的。佛教的轮回,十二因缘,业力驱动“识”的流转,但是并没有明确轮回的主体是什么。物质能量和信息在空间和时间中流动和形变,唯有这一点是肯定的。那么对于任何时刻的任何主体来说,“我们要去哪里”这个问题可以是“世界如何流动”的子问题。

如果一定要定义轮回,那么轮回的主体只能是一个在轮回的系统所包含的所有物。而最大最终极的那个轮回,主体是整个世界。我们在说灵魂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指什么东西。这在人类历史上很常见,对于没法完全货很好解决的问题,总会发明一个新的模糊的概念,假装是问题的答案,顺便塞入一些根本不知道对错的定义和条件在这个概念或者名词中。比如宗教中的很多概念,神秘学的概念。大的比如神,鬼,魔,灵魂,轮回,天堂,地狱。细分出来的比如八识,审判,业力,魔法。但其实所有的概念都是如此,定义一个概念就需要其他概念作为基础,而其他概念的解释需要更多解释,解释的精度越高,需要的信息量和新概念就越多。

所以在试图回答一个问题的时候,如果这个问题涉及的概念越模糊,越庞大,回答它所需要的信息就越多。比如回答“我要到哪里去”这个问题,涉及到“我”,“时间”,“空间”,等等。而光解释时间和空间,我们有需要明白世界的构造是什么。最终很多简单的问题都会引发终极问题的产生。当我们试图回答“世界是什么”的时候,其实已经暗中想要试图回答一切问题了。其实就算想要回答“饼干怎么做好吃”这个问题,如果不断追问下去,会引发诸如“饼干是什么”,“饼干里的糖分是什么构造”,“某种饼干里的糖的量子化学动力系统结构”,“量子力学揭示了什么”等等一连串的问题,而最终都会追溯到终极问题上。

而生命的存在,除了维持自身的存在这个必要的目的,作为生命这个系统而不是单独的个体,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里说的生命首先本身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薛定谔写了本《生命是什么》的书,其中也只是提出了更多的问题,而没有做出任何回答。而且生命是广泛存在于宇宙中的。生命的流转和形变必然涉及到其他非生命物质系统的流转和形变,所以回答这个问题的前提依然是回答终极问题,否则我们得到的永远是不完全甚至错误的答案。

抛开绝对精度的答案,我们其实现在已经可以较高精度地回答“蕨类植物是什么”,“GPS系统意味着什么”,“三叶虫的组织结构”这样的问题。但这有一个普遍的规律,就是当我们能精确定义一个事物的时候,我们已经不是那个事物本身了。人类还是低级脊索动物比如一种鱼的时候,是没法回答“我是谁”“我从哪里带”“要到哪里去”这样的问题的。但它们在进化成了人类后,就能以更高的精度了解到这种鱼的起源,结构,以及它在到目前为止的未来将如何进化,月his这三个问题被更好地回答了。现代的宗教们对这三个问题给出了一些答案,但是无一例外都是很差劲的答案。现代科学也给出了一些答案,但是这些答案无一例外是精度很低的部分且极度不完全的答案。当我们能以比当下高出很多的精度回答2018年附近的人类是什么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是另外一种物种了。

而当我们完全地能够回答“我们要去哪这个问题”得到时候,那个可以回答的主体或许已经拥有“全知”的属性。是不是“全能”并没有什么关系,不过随着生物知道的答案越来越多,能力提升也越多,比如单细胞生物和现在人类之间的提升。但是拥有全知属性的存在,除“世界”本身之外,我实在想象不出来还有什么东西。当然也可以将其也称之为“神”或者“全”,或者更精确一点的话是泛神论的“神”,只是一个名称罢了。而根据现代物理的很多理论,世界,包括我们可见视界内的世界(460亿光年)和很多版本的平行宇宙世界,“无限”是它最基础的属性之一,无论是时间上空间上。所以终极问题的答案,也许需要无限的信息来描述。


也就是说要构筑这无限但不是任意的答案(任意是指,比如说世界是由飞行面条创造的,很可能并不在无限的答案内)。而如果只是按过去几十亿年的历史来归纳,我们进化的趋势确确实实是向着这无限前行的。生物不止存在于地球,还存在于宇宙的其他地方,不止存在于这几十亿年,还存在于更久远的过去,以及更遥远的未来。存在于其他相似或不相似的宇宙。由类似物理法则或者彻底不同的法则构筑的世界,只要满足生命出现的条件,那它就会出现的。遍布于无限空间,无限时间和无限法则的存在,他们的总和便是答案。

现在神经生物学有一种关于意识的理论,就是万物皆有意识,叫做Integrated information theory。(https://en.wikipedia.org/wiki/Integrated_information_theory)

其中有一个量被称为phi,用一系列公式计算出来的phi值来衡量意识的强度或者大小。而结果就是就算简单到一个光子,也是有意识的,也许能体会到某些非常原始和最简单的体验。简单系统的phi值非常小,比如一个光子或者一把沙子石头,但是并不为0。那么世界不仅具有哲学上的世界意志,还具有某种广义的意识。数值的大小只是相对的,我们可以觉得蚂蚁河老鼠没有类似我们这样的意识,但不能认为他们没有意识。而宇宙中某处如果有一个行星这么大的量子计算机构筑的意识,也可能觉得我们人类个体的意识微不足道。

回到“我是谁”这个问题上,这也是一个和意识相关且联系紧密的问题。我们的基因从其他个体们继承过来的,每次继承都会发生一些形变,或大或小。我们记忆中得到东西也是从他处流转过来的,学到的知识,认识到的常识,看过的电影小说动漫,并不出产生自“我”。包括篮球场上作为player的主体,痛苦的瞬间,性交的体验,其实也是绝对程度上身体之外和大脑的结构操控和决定着这些体验和记忆,以及身体的行动和言语的发出。自由意志是不存在的(大量现代神经科学实验已经暗示了这一点),如果要把“我”定义成自由意志,那么“我”便是一个虚假的东西,是不存在的,这有一些类似佛教哲学中“无我”中的“我”。而体验和意识是切切实实存在的,如果用“体验”和“意识”定义“我”,那么这里的说“我”便是“我思故我在”中的“我”。这样的话,一切只是流动和变换,我们体验到的自我只是某种更高层结构的一部分,这不是什么神秘的概念,基础粒子-细胞-组织-器官-人-家庭-社会-人类-生物圈-地球…phi值越来越高。 单个脑细胞的phi值很低,它能体验到什么,除非我们是它,不然没法体验到,然而一对脑细胞叠加和构造,就产生了我们的意识。作为整体的人类,作为整体的世界也是具有意识的,只是作为phi值很低的我们无法体验到。

常有人有这样的问题,“我为什么是这个人,为什么不是一棵植物,一只狗,一只大象”,这是因为这里把“这个人”或者“这份意识”定义成了“我”。所以这个问题等价于“你眼前的这个杯子为什么是你眼前的这个杯子”,是一种包含了赘言式的问题。就像1+1=1+1一样。抛开之前说的这些定义,如果把“我”和系统的意识关联的话,“我”只是一种在不断流转和形变的东西,物质和能量的部分是phi的载体,信息的部分是这个系统的意识。所以没有什么绝对的“我”,只是在流动中形变而已。